而这一切,不过是权力更迭中,最为平常的清算罢了。这样的惨剧列国均有,似乎也从未有过停歇……
………
与此同时,大周,神京。
夜色如墨,早已浸透了大周皇宫的每一处角落。
文德殿的烛火依旧明灭,映照着隆圣帝略显疲惫的身影。
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尚未批阅完毕,朱砂笔在指间沉甸甸的,仿佛承载着天下苍生的重担。
数月前,自己与司徒文的对弈之举还犹在眼前,盘棋上黑白交错,恰似朝堂与边疆的风云变幻。
削藩引起的暗流、北伐的重任,粮草军饷的筹措,桩桩件件压在心头,让其难以安寝。
早前,白惜月遣人送来夜宵,温热的莲子羹在瓷碗中泛着微光,却被搁置一旁,此时早已失了温度。
文德殿外,更漏滴答作响,敲打着夜的寂静,也敲打着隆圣帝紧绷的神经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逐一扫过奏折上“北境”和“徐沧”等字眼,指尖不自觉的摩挲着纸面,眸中闪过几分复杂难明之绪。
终究是抵不过疲惫和倦意侵袭,也不知过去多久,隆圣帝伏在案几上沉沉入梦……
梦中……
熟悉的皇宫与白日截然不同,没有烛火的通明,只有淡淡的月华透过窗棂,洒下一片清辉,将殿内映照得朦胧而静谧。
空气中似乎没有隆圣帝早已习惯的龙涎香之馥郁,反倒还夹杂着一丝北境独有的风沙气息。
干燥而清冽,带着几分熟悉的凛冽感。
隆圣帝缓缓睁开眼,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文德殿的龙椅之上,身上的龙袍却换成了年少时与那人一同狩猎所穿的常服。
素色锦缎上绣着暗纹流云,少了几分帝王威严,却多了几分少年意气。
……
就在隆圣帝疑惑间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沉稳,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洒脱。
“何人深夜入宫?”隆圣帝开口,声音竟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清朗,而非如今的沉稳厚重。
脚步声停在殿门口,一道高大的身影逆光而立。
那人穿着一身玄袍,腰间束着玉带,身形挺拔如松,即便在朦胧的月光下,也能看出其身姿的硬朗。
隆圣帝眯眼看去,只见对方头上的银丝已在鬓间隐约可见,却又丝毫不显老态,反而更添几分沧桑的威仪。
那张脸,他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……靖北王徐沧。
梦中的徐沧,模样似乎没有太大变化,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些,眉宇间的锐气被岁月磨得柔和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北境之主独有的刚毅。
他站在门口,没有行礼,也没有出言,只是静静看着龙椅上的皇帝,脸上似乎还挂着一抹淡淡笑容。
那笑很浅,像是春日里融化的冰雪,带着一丝驱寒的暖意,却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。
不是君臣相见时的恭敬,也不是年少时兄弟打闹的亲昵,更不是这些年隔空博弈时的疏离,而是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言喻的平和,仿佛看透了世间所有的纷争,只剩下纯粹的注视。
隆圣帝心头一震,骤然从龙椅上站起身。
他有太多的话想说!
他想问问徐沧,这些年来,北境的风霜是否依旧难熬?他想问问徐沧,默许削藩时,心中是否有怨?他还想问问徐沧,自己将徐平推向大梁他是否后悔?他更想问徐沧,此战究竟有几分把握……